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铺开，薄雾贴着山道，挂在树梢，一团团的，像没醒透的睡梦。

两辆黑白相间的面包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开向老宅。

“老师来了！”眼尖的「摸鱼大队长」赶紧报信。

众人闻言立刻起立，如酒店迎宾似的在老宅大门两侧排好了队，齐齐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停在老宅门口的空地上，助手们快速下车，有人抱着香炉，有人拎着水盆，走在最后的两个显眼包最是夸张，他们竟吭哧瘪肚地抬着一个一看就死沉的保险箱。

他们理都没理众人整出的西洋景，一个个目不斜视地朝着大门鱼贯而入。

倒是成熟英俊的老师才一下车，便被脚下夸张的红地毯给镇住了。

“老师好！”

“老师您辛苦了！”

穿着同款异色连衣裙的「小刺猬」和「含羞草」笑眯眯拢过来，一左一右把两束鲜花怼到他脸前。

老师刚想抬手拒绝，「摸鱼大队长」便一个箭步上前，弓着腰，极其有眼色的双手“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和「金币四面八方来」一起，像两个刚上岗的跟班，亦步亦趋地缀在后面。

最离谱的是，处在“迎宾团”最末端的「铁锅炖自己」，他肩上居然架着一台一看就不便宜的摄像机，机器上的红灯“咔哒咔哒”闪，他造型更是摆得比各种TV的工作人员都专业。

“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师勉为其难地接过「小刺猬」递过来的花，微侧着肩膀皱眉，语气里带着点被打乱节奏的不耐。

“老师，是这样的，”「小刺猬」一脸崇拜，“我们在完成作业时遇到了很多困难，大家都非常害怕，一度想放弃。幸亏我前天遇到了您，受了您的鼓励后，我又有了干劲，顺利完成了作业。大家找我传授经验，我就把您那天的话跟大家复述了一遍。大家都倍受鼓舞，最后都坚持了下来。可惜，今天之后，大家都将各奔东西，不能再聆听您的教诲了。所以我们就想到了这么一个录像留念的办法。”

「含羞草」立刻接上，神情真挚又热烈，“今天对于您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天，可是对我们来说，却无比珍贵。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沐浴您的智慧了。就请老师成全我们吧。况且今天的毕设评分不管结果如何，都将是我们人生新阶段的开始，我们真的很希望把这充满纪念意义的一天拍下来。”

“对啊，老师您就是影响我们一生的灯塔，待会儿，您能专门给我们讲几句话吗？或者谈您对古建筑的理解。”「金币四面八方来」也不甘示弱，马屁拍得震天响。

几人轮番恳求，每个人都表现得情真意切。老师却抬眼扫过一张张明媚的笑脸，最后停留在队伍最外缘的「别拦我我要睡觉」身上，他歪歪斜斜的杵着拐，脸色蜡黄，像一棵即将枯死却还硬撑着立在风里的树。可当好不容易接收到老师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后，那双熬得赤红的双眼里迸发出难以掩饰的自豪。

这蠢东西得手了！

老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连一个敷衍的微笑都懒得给。这种干点小事就把自己搞残的蠢货，就算被做成桐木人都卖不上好价钱。

他大踏步走在红毯上，心中疑虑消散，多年的愿望，今天就要达成了。录像？真是个好主意，这么重大的日子，合该被好好记录下来。

“行吧，既然是大家的愿望，那我就在正式交卷前，简单说几句吧。”

“老师，可不可以重点给我们讲讲老宅的事情呀。”「小刺猬」闻言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继续请求道。

讲老宅？不正好挠到了他的痒处吗？老师的神情越发柔和，挥手赶走已经布置好场地，前来汇报的助手。“唉，真拿你们没办法。”

他慢悠悠踱着步子往前走，直到跨过门槛，把手里的花束塞回给「小刺猬」，才不紧不慢地开始了讲解。

“古建筑的精髓，说起来就四个字——安时随份。

好的建筑师就是在尊重时间的基础上恰到好处的雕刻空间。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一件事做到什么程度刚刚好，自己心里都应该有一本账。”

“测量数据为什么必须要在合适时间里才能获取？那是因为老宅有它自己的时序——清早适合聚气，傍晚适合纳彩，在大多数更深露重的夜晚，它又会把能量场调整到守护，你们那些出事情的同学，不用问我都知道是些自以为是的犟种！”

“可不是吗，老师您说的太准了！”「含羞草」恍然大悟，“所以我们的作业，不但要过您的法眼，还要让老宅认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