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世凯身体已然如此“拉胯”、难以亲自处置庶务的当下。
许多外间的通报与琐事,只能由他这个儿子代为出面应对、过滤。
门外,立刻传来侍卫官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禀报声,穿透门板,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回禀大总统、二公子……段总长已在府内等候多时。
现……现在外厅,坚持要求即刻觐见大总统!
称有十万火急之军国要务,必须当面呈报!”
……
闻听侍卫官的禀报,病榻上的袁世凯嘴角竟扯出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冷笑:
“呵……呵呵……段芝泉……他来得……倒是‘及时’……恐怕,是嗅到了风声……担心我……临了让经田……直接点头,宣布……直隶愿意‘服从’……国防军入关……‘驻防’吧?”
这番本应充满阴沉算计与不屑的话语,此刻从他气若游丝、嘶哑破裂的喉咙深处艰难挤出。
却因那份油尽灯枯的虚弱,而更添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鬼气。
仿佛是从坟墓边缘飘来的呓语!
待他喘息着说完,侍立一旁的袁克文连忙俯身,压低声音询问道:
“父亲大人,那……见还是不见?
若是您此刻不想见,儿子这就出去,寻个由头将他回绝了便是。”
袁世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胸膛随着粗重而不规律的呼吸起伏着。
他仿佛在闭目沉思,权衡着见与不见的利弊。
又似乎仅仅是在积攒那所剩无几的,足以支撑一次简短交锋的力气。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片刻之后,他那双深陷的眼窝猛然睁开。
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混合着决绝、嘲讽与某种破罐破摔意味的光芒,一字一顿,费力却清晰地道:
“见……怎么……不见?都到了……这般田地……还有什么……可避讳的?让他……进来吧!我倒要听听……这位段总长……有何……‘十万火急’!”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段祺瑞在侍从的引领下,踏入了这间光线昏暗、药气与一丝未散尽的血腥味混合弥漫的病房。
他一眼便看到了病榻上那个形容枯槁、倚靠在那里,却仍竭力挺直些许脊背,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威严仪态的身影——袁世凯。
尽管仆人动作迅速,已经更换了那床沾染了刺目血污的被褥。
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味,以及袁世凯嘴角未能完全擦拭干净的暗红痕迹。
还有他那惨白中透着一股死灰的面色,如何能瞒得过段祺瑞这等历经风雨、嗅觉敏锐的政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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