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耳城,铜雀台。
这座权贵寻欢、巨贾斗富的销金窟,在暮色中早早点燃了百盏琉璃灯。
飞檐斗拱皆以金箔勾勒,白日里便熠熠生辉,入夜后更是灯火如昼,笙歌不歇。
丝竹管弦之声自楼下高台袅袅飘上,混杂着男男女女的调笑喧哗,透过层层雕花门窗,流淌在每一个角落。
将这座华丽牢笼的每一寸空隙填满,暖昧而浮华。
而在顶层守卫最为森严的一间幽室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里没有暖炉,没有地毯,只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和光秃秃的廊柱。
一盏孤零零的琉璃风灯悬在檐下,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游殊就被随意地安置在这片冰冷之中。
他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廊柱,勉强支撑着身体,身上只穿着那件早已不复光鲜的灼艳红衣。
如今沾了些尘灰,领口袖口也有了磨损。
一头墨黑如海藻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逶迤散落在肩背与地板上,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
三日。
整整三日,他水米未进。
对于生于深海、长于沧溟的鲛人而言,干渴,不啻于最残酷的缓慢凌迟。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焦渴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四肢百骸里啃噬、爬行。
原本晶莹如玉的肌肤失去了水润的光泽,呈现出紧绷的苍白,渴望着清流的滋润。
甚至,在关节处,隐隐能看到仿佛要干裂翻起的纹路。
他都干到鳞片要出来了,却又不得不强行压制,带来更尖锐的不适。
他闭着眼,长睫低垂,呼吸灼热而费力。
连抬一抬手指都显得艰难。
心底也像煮沸的海水,烹着那颗被怒火灼烧的心,顽强地一下又一下跳动,泵出滚烫的烦躁。
君、天、碧!
他恨不得生嚼了她,再混着血咽下去!
要不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