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陛下那般如同燃烧的烈火，也不像胡惟庸那般深不见底的寒潭。朱棣的眼睛，更像北地冬夜的星空，沉静，幽远，内里却仿佛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光与暗。当他的目光落在林庆云身上时，林庆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仿佛能洞悉人心、权衡利弊的极致冷静。

“草民林庆云，叩见燕王殿下。”林庆云不敢怠慢，上前几步，依礼跪拜。

“林大夫，不必多礼，请起。”朱棣的声音响起，平和，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一路辛苦，路上发生的事情，沈炼他们已经报与本王知晓了。让你受惊了。”

林庆云起身，垂首道：“若非殿下派人及时相救，草民早已命丧黄泉。殿下救命之恩，草民没齿难忘。”

朱棣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张先生……是本王挚友，亦是救命恩人。他遭奸人所害，本王痛心疾首。你是他的高徒，于情于理，本王都不能坐视你落入胡惟庸之手。”

他提及张明远，语气中带着真挚的痛惜，这让林庆云心中稍暖。

“你带来的东西，”朱棣的目光转向林庆云始终紧紧抱在怀中的那个铜匣，“可是张先生的遗着？”

“是。”林庆云将铜匣小心放在书案上，“此乃师父毕生心血所系，内有其对医药、病理的诸多新奇见解，以及……一些关于太子殿下病情的推测记录。”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但并未急于去看那铜匣，反而问道：“依你之见，张先生之死，与太子兄长之薨，关联几何？”

林庆云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燕王在考较他，也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他沉吟片刻，组织语言，将张明远对太子药方的怀疑、胡惟庸党羽在太医院的渗透、以及毛骧回京后那漏洞百出的说辞，条理清晰地陈述出来，没有过多主观臆断，只摆出事实与疑点。

朱棣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