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谁杀死了卫槐绛14

或许她早就施展过自己愤怒,借助那恼人的怨气,将旧部落屠戮殆尽,才得以此间心境中的平和。

她望向天空,正午的烈日透过头顶的树冠缝隙洒落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回想起近期的种种,心中的困惑仍然不得解。

明明之前的自己已经能理解何为开心,洛绮誓死追随的忠心和甘承宁等人无条件的信任都曾让她舒心,祁怜桑的死和断常的逝去也曾让她心中胸闷。可如今,这些她曾经真真切切所感受过的情绪,都得不到如今自己的理解。

她甚至会认为当初那个抱着祁怜桑尸体痛哭的自己愚蠢,会认为钟云牺牲了自己也要将她传送出来的行为不值得。

南定司地下密室中冰棺开启的刹那,刺骨寒气如白雾般翻涌而出。卫槐绛苍白的指尖刚触及棺椁外沿,其右臂所承载的诅咒便如活物般开始蔓延,漆黑的纹路正顺着经脉流转的方向在她肌肤之上蜿蜒成一圈诡谲的图案。

密室之中除了用于存放卫槐绛原本身躯的冰棺,还有一副用于悬挂南定君服制的雕花椸架。椸架的横梁上整齐摆放着一套华丽的南定君祭祀所用法服,法服上的金丝在火烛光芒照射下闪着游光。

卫槐绛为逃离诅咒附身木偶已有五年之久,这五年本体都存放在南定司地下的密室之中。除了她本人和皿潮生之外,无人知晓。法服上没有沾染一丝灰尘,平整光滑,显然有人一直在细细打理。

这个人是谁,不难猜出。只是卫槐绛不理解,他为何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沉默地穿戴整齐,玄色法服掠过结霜的地面,所带起的寒风吹得一旁的烛火扑闪,险些灭下。打开密室厚重的大门,以灵力驱逐开拦路的藤蔓,穿过南定司倾颓的廊柱之时,麻麻细雨正渗过破损的穹顶,在焦黑的梁木上敲打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南定司,是经历过一场大战的。

卫槐绛能明显感知到自己离开前所设下的结界已然损毁,通过残留的结界碎片她甚至能窥探到结界破损时那一幕幕血肉模糊的场景。是她心高气傲,自以为结界坚不可摧,忽视了这操控一切的幕后之人,是来自天灵,那个饱占一切灵力之地修炼而出的所谓监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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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力量的渴求,有时候足以摧毁很多东西。

南定司集体墓园之中,多出了很多块新立的墓碑。这些墓碑之上虽刻下姓名,却并没有埋葬进相对应的尸体,反而皆是一些笔墨、武器等贴身之物。一眼望去四五十块墓碑之下,竟然都是没有尸身的衣冠冢。

卫槐绛很清楚其中的缘由,傀侵入世间的方式之一便是同化。一旦被其沾染上丝毫,傀周身所带有的怨念便会顷刻间将人吞没。如若意志不坚定,不等半炷香,这世间便再也没有此人,有的只是被同化成傀,不人不鬼的怪物罢了。

密室门口的藤蔓一被打开,皿潮生便立即得到了消息。他很清楚这是卫槐绛回到自己原本身体的讯号,来不及归拢手下的卷宗,一路小跑,只求快点见到那日思夜想的人。可当他急匆匆赶到墓园,看着在雨幕中孤单站立的背影,却一下子不敢上前。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在雨中站着的人儿,脸上神情淡漠异常,手臂上的诅咒却嚣张地蜿蜒蔓延,在雨幕中散发着诡异的黑气。

看见卫槐绛面前所立的墓碑上还放着一盘早已融化,爬满蚂蚁的冰糖葫芦,皿潮生瞬间明白了。先前卫槐绛在祁怜桑墓碑前的痛苦和此时的淡漠在这一刻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知道了,他的南定君大人再一次失去了她所有的情感。

而他,也同样失去了诉说心中爱慕之事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