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欢腾的海岸，在边疆的水路，人民警察的身影，披着星光，浴着晨露。崇高的理想培育着高尚情操，严格的纪律锻炼出坚强队伍。啊，我们维护着祖国的尊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窗外在唱，方轻源也在唱，我和章二三有点腼腆，但是也小声开口陪唱。

虽然音调不同，但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大家都哭得眼泪哗啦。

我们之所以流泪，是战友的离开，是因为在一起扯皮骂娘、又共同奋斗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新的局长到来之后，邛山县公安局必将改变，变得一切不可知。

方轻源之所以流泪，那是他真正的警察生涯就要结束了。从今往后，或许州公安局多了一个每天端茶看报的大爷，或许某一个派出所多了一名走村串寨的老民警。

我们流泪，方轻源的老婆和女儿也哭，两个人互相抱头，哭得撕心裂肺。

“姑娘啊，咱娘俩再也不用过孤儿寡母、冷冷清清、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啊。”哭着哭着，老方的婆娘笑了。一贯小心翼翼的她，居然笑出了羔羊嘶喊的声音。她说，苍天有眼啊，终于放我的老方回家了。

啊？

我靠，老嫂这句话，可真煞风景。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周静一那个“有女莫嫁警察郎”的顺口溜，更让我陷入思考：在今后的日子里，小芷涵会不会跟方家嫂子一样，孤孤寂寂、独守空房，一个人含辛茹苦，又当娘又当爹把孩子拉扯大呢？

“不会的。”我内心安慰自己说，张芷涵谁啊，大户人家长公主呢，多的是人陪她。而且她又不缺钱，实在不行我在哪里工作她就去哪里买房呗。再说了，她是新时代的女性，才不讲什么三从四德，实在忍不住寂寞，就跟我离婚，或者给我戴一顶帽子……

我呸！

胡思乱想啥呢。

我们各自表现各自的疯癫，随车医生就更抓狂了。

那医生急忙翻找药箱，棉签、酒精、纱布、剪刀一阵忙乱地翻出来。他吼我们说，伤感个锤子的伤感啊，又不是生离死别，你们再这样瞎搞下去，伤口大面积撕裂，就算去帝都请最好的专家也治不回来，铁定要变成方大疤子。

这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医生。

也不怪医生生气，经过这一轮的折腾，方轻源确实伤口撕裂多处，血水已经浸透了全部纱布，就跟一个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一样。

随车医生一阵折腾，才取下了之前绑在他胸前的纱布。然后医生提醒方轻源说，马上要上酒精了，大家帮忙按一按，方县长你也忍着点。

我和陈俊，还有方轻源的姑娘连忙上去帮忙按住了方轻源，因为位置关系，我按的是方轻源右边的肩膀。

“开始了哦。”医生板着个脸警告方轻源，说忍得了要忍，忍不了也要忍，晕死过去也要忍。

医生说得很重，方轻源不得不重视。他说等等，我要做一点心理建设。

然后，方轻源看向了我。他说：“元亮啊，借你手一用。”

我不明所以，就把左手伸了过去。

刚开始，这货只是握着我的手。能给痛苦的他以温暖，这让我感觉很是欣慰。可是随着医生酒精越抹越多，老小子突然猛地一口就咬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

整个世界，除了痛只有痛。

右手胡晓敏，左手方轻源。

齐活了。

医生给方轻源处理完伤口，又过来给我包扎。这个莫得感情的医生感叹说，之前只听说我们邛山的公安局长是一条疯狗，今天算是见识了，这哪是疯狗啊，而是已经发作的狂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