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到这一点，需要多么漫长而隐秘的布局，需要渗透到多么核心的位置，需要多么可怕的耐心和心机！

真是我的好徒弟。不动声色，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自己的那些老底儿，他摸得比自己还清楚。

周慕容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左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完全掌控过这个徒弟。

左航的忠诚和顺从，在过去二十年里完美无瑕，以至于他几乎忘了，这个孩子当年是如何从最肮脏泥泞的底层爬出来的，他的骨子里，天生就带着孤狼般的警惕和为自己凿出生路的狠劲。

“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周慕容开口。

“从您第一次让我对韩北动心思开始。”左航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从我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有事的那一刻开始。”

他双手撑住膝盖，慢慢站起身。

那两名护卫立刻想上前压制，周慕容却猛地一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脸色铁青，投鼠忌器。

因为左航现在手里握着的，是能瞬间引爆他整个身家性命的炸弹遥控器。

“您说得对，我的本事是您教的。所以我知道，求饶、辩解、讲感情，在您这里都没用。有用的，只有筹码。”左航整了整因为久坐而略微褶皱的衣襟，动作从容不迫。

他走到那个放着工具的木盒前，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拿起了那把窄刃短刀。

周慕容和心腹的呼吸都屏住了。

左航却只是盯着刀锋看了一会儿。然后，手腕一转，刀柄向内，将短刀轻轻放回了周慕容面前的桌上。

“师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左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只是不希望断手断脚，那样挺惨的。”

“好，好得很。”周慕容忽然笑了，“我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手指重新开始捻动佛珠，只是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今天这‘规矩’，是执行不了你了？”周慕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师傅要动我，自然动得。”左航回答得很巧妙，“只是代价，可能会超出您的预期。为了一个左航，搭上整个周家的稳定，甚至……更多，这笔账，我相信师傅算得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