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眼疾手快,在伍馨身体向前倾的瞬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猛地将她拉回平台中央。骨爪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在金属平台上留下三道刺耳的刮擦声,火星迸溅,照亮了伍馨空洞的瞳孔和脸上已经半凝固的血迹。
升降机继续下降,将上方“收割者”那不甘的、逐渐远去的嘶吼声彻底甩开。钢缆摩擦的“嘎吱”声在狭窄的竖井里回荡,单调而压抑,成为此刻唯一清晰的声音。
战术手电微弱的光束在粗糙的混凝土井壁上晃动,照出一片片深绿色的苔藓和暗红色的锈迹。空气冰冷,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阴湿和尘土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气管钻进肺里。伍馨被阿杰拉回后,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平台中央,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双腿蜷缩,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的脸上,老鹰溅上的鲜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斑块,粘在皮肤上,粘在睫毛上。她没有去擦,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前方井壁上手电光束扫过的光影变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小玲跪坐在她身边,还在低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她试着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袖去擦伍馨脸上的血,但那些血已经干了,擦不掉,反而抹开了一片,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加狼狈凄惨。小玲的手在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落在伍馨的手背上。
阿杰靠在井壁边,手电的光束稳定地指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的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那是疼痛和体力透支的表现。他必须集中精神,警戒着下方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常——无论是突然出现的平台,还是井壁上可能潜伏的危险。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不瞥向平台中央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老鹰仰面躺在那里,胸口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已经不再流血,暗红色的血泊在他身下蔓延开,浸湿了金属平台,散发出浓重的铁锈般的腥甜气味。他的眼睛还半睁着,望着上方那越来越小的井口光源,脸上最后定格的表情,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那把沾满他自己和“收割者”黑色粘液的匕首,还紧紧握在他已经失去温度的手中。
张铁、大刘和老陈三人沉默地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中央,面朝不同的方向,警惕着井壁。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不自觉地回头,看一眼老鹰的尸体,又迅速移开目光。他们的呼吸声很重,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目睹死亡、尤其是这种复杂死亡所带来的沉重和迷茫。老鹰救了伍馨,用命。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原本简单的敌我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钢缆持续不断的摩擦声,和下方越来越明显的、带着湿气的冷风,提醒着他们正在不断深入地下。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阿杰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束,忽然照到了井壁上一片不同寻常的湿滑反光——不是之前那种深绿色的苔藓,而是一种更厚实、颜色更浅、近乎灰白色的菌膜状物质,表面覆盖着一层晶莹的水珠。几乎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明显的气流从下方涌了上来。
这股气流不再是单纯的阴冷和尘土味。
它带着一种潮湿的、略带腥甜的气息,像是某种水生植物腐烂的味道,但在这腥甜之中,又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新,仿佛雨后森林深处泥土和青苔混合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放电后的特殊气味。
阿杰精神一振,立刻将手电光束全力向下打去。
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像一柄利剑,笔直地射向下方。在光束的尽头,大约二三十米深处,黑暗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不再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那里隐约出现了一片开阔空间的轮廓,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天然形成的岩壁。更关键的是,光束的末端,似乎捕捉到了某种微弱的、粼粼的波光——那是水面反射的光!
“下面有空间!还有水!”阿杰的声音在寂静的竖井里响起,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希望。
这句话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细微的涟漪。张铁等人立刻转头看向下方,小玲也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伍馨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从虚无中聚焦,落在了阿杰手电光束指向的那片朦胧微光上。
升降机继续平稳下降。随着距离拉近,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井壁的混凝土结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天然形成的岩壁,表面布满了流水侵蚀的痕迹和大小不一的孔洞。潮湿的水汽越来越重,空气中那股特殊的清新气息也愈发明显。岩壁上开始出现大片的、散发着极其微弱荧光的苔藓,不是手电照上去的反光,而是它们自身在黑暗中散发出朦胧的、蓝绿色的光点,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像是倒悬的星空。
接着,他们看到了光。
不是手电的光,也不是上方井口那遥不可及的自然光。而是从下方那片开阔空间内部散发出来的、柔和而稳定的淡蓝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驱散井道底部的黑暗,将岩壁的轮廓和下方水面的粼粼波光映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