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沦为孤魂,无依无靠,软弱无力,只能蜷缩在地,被打得满地翻滚、狼藉不堪。
阴风里只听得他杀猪似的哭喊哀嚎,往日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诸位饶命!小人知错了!”
“我悔了!往后定让我母亲大肆焚烧金银纸钱,供奉香火,再请高僧高道日夜诵经超度,赎我前世罪孽!求各位高抬贵手!”
他涕泗横流,额头频频磕碰冰冷的阴司黑土,声声求饶,狼狈至极。
可众冤魂积怨太深,哪里听得进去,下手愈发狠厉,直打得薛蟠魂体发颤、隐隐涣散,疼得浑身抽搐,几乎魂飞魄散。
一旁黑白无常立在阴风之中,神色漠然,冷眼旁观全程,丝毫没有阻拦之意。
阳间善恶报应,阴间自有清算,皆是他自作自受,活该遭罪。
直待众冤魂打够骂尽,气力渐渐衰竭,二无常才缓缓上前,沉声开口:
“诸位冤魂暂且住手。他罪孽深重,自有九幽王勘问定罪,因果轮回分毫不错。尔等若将他魂体打散,反倒沾染杀业,徒增自身因果,得不偿失。”
众冤魂听罢,虽心有不甘,也知晓阴司律法,只得恨恨收手,一个个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薛蟠,恨意未消,不肯离去。
薛蟠被打得遍体鳞伤、魂魄虚弱,趴在地上喘息连连,惊魂未定。
深夜,薛蟠阴魂入梦,潜至薛姨妈卧房,满身狼狈、哭嚎不止,一遍遍哀求母亲速速前往寺院做法超度、焚烧冥钱,替他化解阴司灾厄。
薛姨妈夜半惊梦,心口怦怦直跳,见爱子这般凄惨模样,心疼不已,不敢耽搁。
次日一早便备下无数金银纸箔、香烛供品,前往各大寺院请僧人诵经祈福,大肆施舍布施,只求能替儿子平息冤孽。
一众普通小鬼、寻常冤魂得了香火纸钱的益处,得了超度善缘,怨气渐散,纷纷散去。
偏偏有两位冤魂,视金银如尘土,拒超度如敝履,分毫好处都不肯领,日夜守在薛蟠囚身的阴司角落,不肯离去。
其一便是柳湘莲。
昔日阳间,薛蟠见他风姿俊朗,误认作优伶轻薄调戏,百般猥琐纠缠,惹得柳湘莲大怒,将他诱至城外荒郊,一顿痛打,打得他满身泥污、跪地求饶,丢尽颜面。
柳湘莲本是刚烈傲骨之人,受此屈辱耿耿于怀。
身死入阴之后,别的冤魂或是求财或是求度,唯独他日日寻着薛蟠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