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丈夫没了,女儿没了,甄家也没了,一切都断了。
后来,女儿有了,丈夫回了,好日子来了,可心终究有点空落落的。
而今雨村竟然要把孙子过继给她们。
甄娘子再也忍不住了,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嘴角却带着笑。
她走到雨村面前,深深地福了一福,声音哽咽着说道:
“亲家老爷,您,您,唉!我们……我们这辈子做牛做马,也难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雨村连忙侧身避了避,不敢受她全礼,含笑说道:
“嫂子快别这么说。香菱是你的女儿,她的孩子也是你的孙子,过继过来,不过是改个姓罢了,骨肉还是一样。咱们两家,本就该亲如一家。”
甄娘子听了,更是泣不成声,拿着帕子不住地擦眼泪。
士隐站在一旁,看着老伴哭,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了。
他索性不擦了,任它流。
他活了大半辈子,哭过笑过,穷过富过,什么滋味都尝过了。
今日这份欢喜,是他这辈子少有的。
不是那种热闹的、喧哗的欢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欢喜,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像是一盏灯在黑暗中亮起来。
雨村看着他们老两口的样子,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他想起当年自己落魄时,住在葫芦庙里,士隐还是个体面的乡宦,家里有田有地,日子过得殷实。
士隐没有看不起他,常请他到家里吃饭,和他谈诗论文,把他当朋友待。
他进京赶考,没有盘缠,是士隐二话不说,拿出银子送给他。
后来他做了官,起起落落。
再后来,机缘巧合,他找到了香菱,认回了士隐,两家又成了亲家。
他便想着,终于把欠士隐的还清了。
如今把孙子过继给甄家,延续甄家香火。
雨村真心实意地想给士隐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