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抄家那阵子,他们被赶出京城,身无分文,拖家带口一路往西走,那种凄惶狼狈,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候他看着前路茫茫,心里真以为这辈子怕是要行乞为生了。
到了这西山,才知道黛玉早已置下了产业。
良田山水村落,虽比不得国公府的排场,可安身立命是足够了。
就算再遇上盘剥,有田有地的人家,也不至于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
从这点看,妙玉那乩画只怕是不准的——什么乞丐、半个馒头,到底没有应验。
贾政想到这里,便觉得那扶乩之说更是无稽之谈,嘴角那抹不屑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王夫人听着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来。
那年怡红院海棠花开得反常,紧接着宝玉就丢了玉,阖府上下急得团团转。
当时也不知是谁的主意,请了妙玉扶乩,妙玉扶了半天,写了一句什么“青埂峰下一笑逢”,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后来怎样?
玉自个儿回来了,哪里有什么青埂峰的事?
可见那妙玉的扶乩,本就是不灵的,当不得真。
想到这里,王夫人心里反倒松快了些。
她含笑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说起来,宝玉丢玉那次,妙玉扶乩便是不灵。乩了半日,说什么青埂峰下一笑逢,听得人云里雾里的。到头来,玉自个回来了,哪有青埂峰的事?如今乩的这个乞丐图,倒也可笑。咱们虽比不得从前,可也不至于到那步田地。”
贾母听得王夫人这么说,倒是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