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何尝不是如此。
她原以为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飘到哪儿算哪儿。
可这些日子,每日晨起有人问安,烹茶时有人对坐,说话时有人懂——她那颗冰封多年的心,竟不知不觉地,化开了一角。
只是那一角化开之后,便有另一桩心事,悄悄浮了上来——水溶来得太勤了些。
他总说是来给姑母问安,礼数也着实周全:进门先给姑母请安,陪姑母说会儿话,问问起居饮食,再坐一坐,便告辞。
可妙玉冷眼看着,他每次来,总要坐那么一刻两刻。
每次走,那目光总要往她这边扫那么一两眼。
那目光极轻极快,像是无意间扫过。
可妙玉知道,他是在看她。
她每次察觉,便垂下眼去,装作专心看手里的茶盏,或是捻动腕间的念珠。
可那耳根子,不受控制地热起来,热得发烫。
那串念珠是他送的。
有一回他来,恰巧姑母不在。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目光在她屋里转了一圈,落在那串她平日用的菩提子上,忽然道:“这串珠子……有些年头了吧?”
妙玉点头:“是师父传下来的。”
他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串念珠来,递到她面前:“这串伽楠香的,是前儿宫里赏的。我留着也无用,姑娘若不嫌弃,权当……权当给小佛堂添个物件。”
妙玉看着那串念珠,伽楠香,乌黑油亮,颗颗匀净,凑近了便有一股清冽的香气。
这样贵重的东西,他说送就送,还说是“添个物件”。
她抬眼看他。
他脸上有些讪讪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怕她推辞。
妙玉伸手接过说道:“多谢王爷。”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欢喜,匆匆说了句“姑娘客气”,便告辞去了。
那之后,她便把这串念珠戴在腕上。
不是为别的,只是……只是那香气清淡,闻着心安。
水明月都看在眼里。
她是过来人,年轻时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候:一个人来了,心里便怦怦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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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便盼着他再来。
那些不经意的目光,那些故作寻常的问话,那些藏在正经事儿底下的小心思——她一眼就瞧出来了。
她瞧出水溶的小心思,也瞧出妙玉那耳根子红时的慌乱。
只是妙玉自己,怕是还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