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妈的心里纵有万般急切,也只得将那翻腾的思绪暂且压下。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隐隐的骄傲。
她反手握了宝钗的手,用力握了握,点了点头。
那眉宇间,对“名分”的渴望与不安,终究未能全然消失。
那一点忧色,像是清晨的薄雾,淡淡的,挥之不去。
“我的儿,”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几分欣慰,“我信你。”
宝钗望着母亲,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忽听得外头传来细碎脚步声。
却见邢舅妈小心地搀扶着邢岫烟,走了进来。
邢岫烟已有四个月的身孕,小腹微微隆起,在那件宽松的藕荷色缎子袄下,若不细看,倒也不甚显眼。
只是她脸色略显苍白,透着几分孕中的柔弱,眉宇间倒是一派平和。
薛蝌因怕岫烟受惊动了胎气,前几日王府那场天大的风波,竟瞒得她如铁桶一般,半点不曾与妻子透露。
每日回家,依旧是那副温和平常的模样,只说自己铺子里事忙,回来得晚些。
邢岫烟只在家中静养,浑然不知外头曾有过怎样的刀光剑影,更不知自己的丈夫,曾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日王府抢亲,动静闹得半条街都沸反盈天。
邢大舅得了消息,倒是赶了过来。
他毕竟是薛蝌的岳丈,这样的场面,不来瞧瞧,日后如何交代?
可他哪里想得到,那场面竟是这般骇人!
如狼似虎的府兵,明晃晃的钢刀,一声比一声高的喝骂。
他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往里头张望,正看见一个府兵举刀朝薛蝌脑门劈下。
那刀锋在日光下闪着惨白的光,快得像一道闪电。
邢大舅吓得双腿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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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见薛家小厮举起枣木棍子去挡,那棍子足有手臂粗细,他以为能挡住。
谁知“锵”的一声,那棍子竟被一刀削断,半截木头“哐当”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断口处木茬森然,光滑如镜。
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他哪里还有半分上前帮忙的胆气?
满心只剩一个“逃”字!
什么亲戚情分,什么女婿安危,什么日后脸面——此刻都顾不得了。
他只知道,那刀是真的会砍死人的,那血是真的会溅出来的,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那等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