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头去看北静王妃——那温婉敦厚的妇人,此刻正含笑望着那孩子,眼里满是慈爱。
可那孩子,竟无一分肖似她的地方。
这个发现,如同一根细锐的冰针,猝然刺入皇帝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那些被封存了太久的记忆,那些刻意不去想的过往,那些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秘密,在这一刻,都随着这一眼,翻涌上来。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望着那张融合了自己与明月神韵的脸,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不露分毫。
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了。
阳光正好,御花园里花团锦簇,笑语喧哗。
无人知晓,年轻的帝王心头,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圣上面上不动声色。
他依旧含笑与众人叙话,时而问几句水溶的功课,时而与北静王谈论几句朝政,语调平和中正,与往常无异。
只是那双眼睛,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那小小的身影,目光里藏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惊涛骇浪。
那眼风,也几度扫向侍立一旁的老太监。
那老太监是历经数朝的老人了,在先帝身边伺候过,又跟着新帝到了今日。
他见过太多宫闱秘事,听过太多不能说的秘密,早已修炼出一副八风不动的皮囊。
可圣上那一眼,他便什么都懂了。
趁着斟茶的间隙,他躬身靠近圣上身旁,借着茶壶遮挡,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颤巍巍地说了一句:“老奴瞧着,小世子这通身的气派,竟有几分陛下少年时的神采呢……”
这话说得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落在圣上心里,如同最后一记重锤。
那锤落下去,砸得他心头一震,又震得他眼底一热。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那动作掩饰了那一瞬间的失态。
是夜,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小主,
北静王被密诏入宫。
他踏进御书房时,便觉得气氛不对。
天子摒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殿内,只余兄弟二人相对。
案上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盘旋,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重压。
北静王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行礼,起身,垂手而立,等着天子开口。
天子没有让他多等。
那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北静王的脸,不再迂回,不再试探,径直开口:“水溶,是谁的儿子?”
这话直白得像一记耳光,打得北静王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这……”。
他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天子那双灼灼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该如何搪塞。
天子没有给他机会。
“朕今日在御花园里,看了他整整一个时辰。”天子的声音不高,字字如锤,“他眉眼间的英气,有三分像朕;他垂眸时的神韵,有七分像明月。北静王妃,温婉敦厚,这孩子竟无一分肖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