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明月于喧闹之外,独自坐在自己的小院里,望着那张明黄的绢帛。
那上面,是她儿子的名字。
水溶。
北静王世子。
她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骨血,将以另一种尊贵的身份,在这世间平安长大,承袭王爵。
他会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前程,最好的人生。
他会成为人中龙凤,成为像他父亲那样的人。
这或许是那场不被容许的爱情,在命运夹缝中挣扎出的、最苦涩却也是最完满的结局。
只是这秘密,将永远深埋于三个知情人心底。
成为一道永远不能见光的疤痕。
此后经年,水明月对天子的那份情,早已是刻入骨髓、融入血脉的执念,此生再难更易。
加之经历那番隐秘的珠胎暗结,又强行剥离的痛楚,此番虽保全了名节体统,于她自身而言,已是玉有瑕、镜难圆,身子已不复完璧。
这世间男子,纵有潘安之貌、子建之才,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庸脂俗粉,再难激起半分涟漪。
她将自己封存在那座小院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长居深闺,年岁渐长,若不婚嫁,终究惹人疑窦,徒生是非。
兄长来劝过,嫂子也来劝过。
说京城多少名门公子倾慕于她,说女子终归要有个归宿。
她只是摇头,淡淡地说一句“此生已无他念”。
每每夜深人静,她独自望着天边那轮明月,便觉前路茫茫,了无生趣。
那月还是当年的月,人已不是当年的人了。
渐渐地,她竟萌生出剪断青丝、遁入空门之念。
只求一方清净,了此残生。
这念头辗转传到天子耳中,不啻于剜心之痛。
那一日,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年轻的帝王屏退了左右。
他独自坐在那张宽大的御案后,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汉白玉的阶前。
他忽然想起太学的回廊下,那个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宫装的少女。
她捧着书卷从廊下走过,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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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廊柱后,偷偷地望着,心跳得厉害。
想起月下联诗时,她微微仰着脸,月光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流转。
她吟出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时,他只觉得心都被她摘了去。
想起偏殿昏暗中,她含泪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