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
领命而去的锦衣卫,已在门外高声说了一句。
“薛大姑娘如今是北静王府姑太太的义女——尔等还不退下!”
媒婆正缩在轿子后头,指望着锦衣卫走了好继续抬人。
她心里还在盘算——北静王的人总不能一直守着吧?
等他们走了,自己再带人冲进去,反正聘礼已经下了,庚帖也过了,生米煮成熟饭,谁还能把她怎么着?
锦衣卫这话一入耳,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北静王府姑太太的义女?
那薛大姑娘——成了北静王府的人?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白得像一张纸。
那双绿豆小眼里,精光、算计、狠戾,都像被抽走了似的,只剩下一片惊惶。
她连忙挥挥手,带着那些同样呆若木鸡的府兵,抬着那顶猩红的轿子,灰溜溜地跑了。
那轿子被抬得歪歪斜斜,轿杠在肩上晃来晃去,像是逃命似的。
看热闹的人见忠顺府的人去了,又有锦衣卫守在门前,哪里还有什么稀奇可看?
一个个伸长的脖子缩了回去,踮起的脚尖落了下来,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三三两两地散了。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街巷,转眼便空了下来。
只有那扇半开的朱门前,还站着几名锦衣卫,身姿笔挺,一动不动。
外头的喧嚣一下子没了。
安宁的寂静来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彻底。
厅内三人,都有些恍惚。
薛姨妈忘了哭泣。
她坐在椅中,手还攥着那块湿透的帕子,眼睛直直地望着门口。
那眼神是空的,是散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薛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灼灼地望着门口方向。
他的拳头还紧紧攥着,方才攥得太紧,竟有些松不开。
宝钗则依旧保持着跪姿。
外头的喧嚣终于彻底没了。
那寂静,先是空空的,茫茫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渐渐地,有了一些细微的声响——风从廊下穿过,吹动窗纸的沙沙声。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
墙角那架自鸣钟,滴答,滴答,又开始走动。
这些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声音,此刻听来,竟像天籁一般,一寸一寸地填满了那骇人的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