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引来豺狼之性的人入了这干股,岂不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反害了薛家姑娘。
必须得是正人君子。
一个既有分量,又知进退,还能守住底线的人。
梅翰林捻须沉思,眼前忽然浮起半月前翰林院值房内的一幕。
那日掌院学士屏退左右,门窗掩得严严实实,铜炉里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将那张端方的脸笼得影影绰绰。
“梅公,”掌院学士压低声音,神色间带着少见的为难,“族中可有善贾的子弟?要那种既能稳赚不赔,又干净妥当的。”
梅翰林当时心头一动。
他几乎要说出薛家的名字——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薛家那位大姑娘虽是难得的经商奇才,可毕竟是闺阁女子。
让她与权贵牵扯,万一传出什么闲话,岂不毁了她的清誉?
他只含糊应道:“容老夫细思。”
说着端起官窑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那一瞬的迟疑。
“这般人才,可遇不可求呀。”
掌院学士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此刻想起这事,梅翰林捻须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望着薛蝌。
那年轻人站在暖阁中央,眉宇间满是焦灼与期盼,又硬生生忍着,不敢催促。
“你且回府,宽慰薛大姑娘。”老翰林缓缓开口,“老夫这便去寻掌院学士,探探口风去。”
他说着,唤来小厮吩咐套车。
“要那辆青呢旧车,”他特意叮嘱,“莫用官轿,招眼。”
小厮应声去了。
薛蝌没有挪步。
他站在那里,深深作了一揖,那腰弯得极低,几乎要折成两截。
“世伯若不嫌侄儿碍事,容我在府上候个消息。”
梅翰林望着他,点点头。
“也罢。你且等着。”
他说着,披上那件半旧的玄狐斗篷,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回头望了一眼。
薛蝌还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攒着两簇火。
老翰林没说什么,掀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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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盆里的银霜炭燃得正旺,橘红的火光在三人脸上跳跃,却驱不散眉间那层凝住的寒意。
宝琴坐在临窗的绣墩上,手里那方松鹤延年图已绣了半月,眼看到了收尾的当口,此刻被她扎得针脚凌乱。
她低头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鹤颈,怔了一怔,索性把针别进绣绷里,不再动手。
只是那手指,还在微微地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