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望着宝钗消失的巷口,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眉眼,那风姿,像极了他书房里那幅古画上的赵飞燕。
画上的女子身姿轻盈,广袖长舒,回眸一笑时,满纸都是风流。
他捋着稀疏的胡须,肥厚的嘴唇慢慢咧开,露出那口被烟茶熏黄的牙。
“吴仁。”
“这薛姑娘是个旺夫的,本王收了。”他的声音慢悠悠的,透着笃定,“你再去打听打听,宝玉的媳妇——就是贾家那个林黛玉,把那美人儿也寻来。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吴仁出身寒门,最知道缺吃少穿的苦。
那滋味他尝过——饿到极处时,胃里像有一只手在使劲拧,拧得人直不起腰来。
他见过那些饿死的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他听说贾家人被赶出城时,举族在城外哀嚎。
城外那些破庙里,草棚里,每天都有饿死的人被抬出去。
宝玉那妻听说美的柔弱,在贾府里锦衣玉食养着的。
如今这一年多过去,缺吃少穿,风吹日晒,估计不死也变成枯骨美人了。
他要是巴巴地去寻了来,万一那模样恶心着王爷——搞不好这个功没了,还得记那个过。
吃力不讨好的事,做它干嘛。
吴仁向王爷欠了欠身,声音平平稳稳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王爷有所不知,贾府人被赶出城后,在城外饿得哀嚎声凄惨不已。好些文人写了诗,传得满京城都是。王爷当时看到的是美人,可这一年多过去,也不知饿死在哪里。寻来若是不死,大约也是皮包骨的干尸模样了。”
他说着,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眼窝子陷进去,颧骨高高凸出来,皮肤蜡黄,像张旧羊皮。”
赵王爷正捻着胡须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去年府里那个丫头。
那丫头才十六岁,豆蔻年华,生得水灵灵的,像初春刚冒尖的嫩笋。
他看上眼了,想收进房里来。
哪知那丫头不识抬举,竟寻死觅活,最后索性绝了食。
他起初不在意,绝食能绝几天?
饿极了自然就吃了。
可那丫头硬是一口东西都没吃。
七天。
整整七天。
他最后一次去看时,那丫头已经不成人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