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身旁,黛玉正低头拨弄着那只白铜手炉。
烛火映在她侧脸上,把那眉眼衬得愈发清雅沉静。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不言语,不张扬,可通身那股子书卷气,是藏也藏不住的。
李纨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读的书——《女戒》《女则》《列女传》,翻来覆去就是这些。
父亲说,女孩儿家认得几个字便好,读多了反倒不本分。
她信了,也认了。
嫁进贾府这些年,从不敢在人前显露什么,更不敢说自己其实也想过,若能多读些书,该有多好。
可黛玉不同。
林姑爷是探花出身,把这个独女当儿子养。
启蒙的是进士,开讲的是经史,那些她连书名都叫不全的典籍,黛玉是日日捧在手里的。
李纨收回目光,低头望着自己茶盏里浮沉的一片茶叶。
宝玉能考第四名,必是黛玉之功。
她这样想着,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冯紫英一介武夫,半路出家读书,不过跟着宝玉温习了这些时日,便考了第十四名。
若兰儿也能跟着他们一起——
兰儿那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子。
代儒先生夸过,说他有耐性,坐得住,是个能沉下心做学问的。
可学堂里那些顽童太多,闹哄哄的,哪里是读书的地方?
况且……况且老爷前些日子那般看重环哥儿,环哥儿仗着老爷的势,在学堂里对兰儿呼来喝去,兰儿回来半个字也不肯说,是她从别处听来的。
她不敢去问老爷。
问了又能怎样?
那时老爷满心满眼都是环哥儿,她一个寡妇嫂子,说多了反倒招嫌。
可现在不同了。
李纨放下茶盏,轻轻拉了拉贾兰的手。
那孩子正坐在她身侧,手里那块如意糕早吃完了,规规矩矩地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把他往前带了带,站起身,向宝玉和紫英那边望去。
“宝二叔,冯公子,”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恳切,“我有个不情之请。”
宝玉正低头和黛玉说话,闻言抬起头来。
“大嫂子请说。”
李纨把贾兰往前推了推。
“以后兰儿不去学堂了,让他跟着两个叔叔一起读书,备着府试,可好?”
她说完,便望着宝玉,等着他答话。
贾兰站在母亲身侧,垂着眼帘,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他想起学堂里的日子。
那些顽童们吵吵嚷嚷,先生要扯着嗓子才能压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