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法租界杜总领事路上的华清池浴池。这是天津卫最豪华的浴池，里面装修得很讲究。一楼是散座和澡堂。二楼是雅间和土耳其蒸汽浴室。三楼则是单独的包厢。

三楼有黑人警卫把守，私密性极强。走廊里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热水蒸腾的水汽和皂角的味道，混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水声和低语声，闷闷的，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被盖住了。

王汉彰和陈恭澍二人躺在三楼包厢的床上，每人身上盖着一条白浴巾。陈恭澍喝了口茶，茶是上好的龙井，泡开之后一股清冽的豆香在房间里散开。他笑着说：“小师弟真是会选地方啊，我以为你叫我来，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呢。”

王汉彰哈哈一笑，开口说：“我可没那个爱好。对了，那几个学生，都安全地送到了吧？”

陈恭澍把茶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点了点头：“都已经安全地送到了后方。孙连仲还给戴局长发了感谢信，说是没有了后顾之忧，肯定能将日寇挡在鲁南一带……”

提起鲁南战场的情况，王汉彰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问道：“对了，我下面的弟兄说，最近这几天，往山东方向出发的列车，装的都是刚从日本征召来的补充兵。我看过日军的操典，一般补充新兵是在战斗结束之后的休整期。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前线部队损失惨重，不得已要补充新兵来维持战斗力。难不成，在鲁南方向的日军，遭到了重创？”

陈恭澍把烟扔进了床边的痰桶里，一脸兴奋的说：“从3月1号开始，日军第五师团在坦、飞机、重炮的掩护下，开始猛攻临沂外围防线。担任主攻的是第五师团的坂本支队，是精锐中的精锐！除了坂本支队外，日军还招募了鲁南巨寇刘黑七，封了他个皇协军前进总司令的官职，带着手下的两千多号土匪给日军做向导。”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一下：“这帮土匪熟悉沂蒙山路，专门袭扰庞炳勋四十军的后方。有了刘黑七这个败类，临沂外围的防线很快被日军突破，日军的大部队兵临临沂城下。”

陈恭澍顿了一下，继续说：“第五战区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设想庞炳勋可能会开城投敌。可万万没想到，庞炳勋没有投敌，而是凭借临沂的城墙工事，多次打退日本人的进攻。”

陈恭澍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但代价也是惨重的，庞炳勋亲自给第五战区李司令长官发电，电文称弹尽粮绝，如无援兵，恐怕将会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让王汉彰眉头紧蹙。他真是没想到，庞炳勋居然会如此的硬气，凭借手中的一支杂牌军，竟然挡住了号称‘钢军’的第五师团！

不过电文中说的弹尽粮绝，几近全军覆没恐怕也是真的。要知道第五师团可是有重炮联队的，一炮打下来，一个连的人灰飞烟灭啊！再加上头顶上的飞机，和打前锋的坦克，这场面想想就让人绝望。

想到这，他开口问道：“李司令长官派了援兵吗？”

陈恭澍点了点头，开口说：“派了，不过你猜猜，派的是谁？”

王汉彰摇了摇头。鲁南前线的情况，他全都是从陈恭澍这里听说的。前线到底有哪些部队，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可能搞清楚李宗仁派谁去驰援临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