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在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那本摊开的日记旁,也落在林辰垂落的指尖上。他沉默了许久,像是终于卸去了所有的防备,缓缓弯下腰,从方才取出信封的布包最底层,摸出一个更薄的信封。
这个信封比那些孩子写的信更旧,米白色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磨得几乎要碎掉,封口处用胶水粘得严严实实,却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寄信地址,只有收信人一栏,用钢笔写着两个字:陆明。字迹工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和日记里少年时的潦草、复仇期的冰冷都不同。
“这是……”陆时的目光钉在那两个字上,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指尖几乎要触到信封,却又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停住。
林辰拿起信封,指尖拂过收信人那行字,动作轻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琉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从未显露的柔软。“这是我写给陆明的信,写了改,改了写,整整十年,却始终没敢寄出去。”
沈砚也走近了些,看着那个没有寄出的信封,能想象出林辰写下这封信时的心境——是对着一个早已不在的人,倾诉着无人能懂的愧疚与感谢,还有自己踏上绝路的决绝。
“我本来想,在陆明的忌日寄出去。”林辰的声音轻得像风,“寄到他的墓碑前,算是我对他的交代,也是我对自己的认罪。”
他说着,伸手撕开了封口的胶水,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展开时,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上面的字迹分了两段,前半段的字迹稍显稚嫩,是多年前写的,后半段则沉稳许多,带着岁月的沉淀,显然是后来补写的。
林辰没有自己念,只是将信纸递给陆时,目光里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你看吧,这是我欠陆明的,也是欠你的。”
陆时接过信纸,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缓缓展开,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像是打开了哥哥和林辰之间,那段被时光掩埋的过往——
“陆明叔叔: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就像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最终还是走上了那条你最不希望我走的路。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十年前的夏天,我被王启山锁在体罚室里,饿了整整三天,喉咙干得发疼,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靠在冰冷的墙上,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个满是铁锈味的房间里了。是你,偷偷推开了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凉透了的馒头,塞到我手里。那个馒头硬得硌牙,可我咬下去的时候,却觉得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