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孝纯刚奔到东北角城墙下,“轰隆” 一声巨响 —— 金兵用铁锹铁镐刨出个大洞,洞外的火把照进来,映得金兵的脸像恶鬼,獠牙上还沾着血。
“杀 ——!” 金兵如饿急了的猛虎,嗷嗷叫着涌进城。王禀在西城楼上看得清楚:张孝纯带着一群残兵堵在巷口,刀光起落间,他的官袍被血浸透,红得像朵在火里开败的花。有个金兵从侧面扑过来,张孝纯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在那家伙脖颈上,血喷了他满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抹了把脸继续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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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跟某杀下去!” 王禀提枪跃下城楼,石阶上的血已经冻成了冰,他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一路奔向东北角,一头扎进金兵堆里。枪尖挑翻一个金将,那家伙的头盔飞出去,滚在地上发出 “哐当” 响。他忽然觉得自己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把九个月来的憋屈、愤怒全发泄出来。一抹血溅在他脸上,暖烘烘的,竟驱散了些许寒意。
可钻过城墙的金兵越来越多,转眼就攻上了城楼,簇拥着打开了城门,更大批的金兵冲杀进来,张孝纯瞬间被冲开老远。金兵像疯狗似的追砍百姓,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怀里的娃吓得直哭,她竟一头撞向金兵的马腹,马惊得人立起来,马蹄落下,妇人的脑浆溅在墙上,像摊烂泥。王禀红着眼冲过去,枪杆横扫,“咔嚓” 一声打断了那战马的腿,可侧面飞来一刀,削掉了他半截小指,血 “噗” 地喷出来,溅在他自己脸上。他夺过刀,反手将那金兵斩首,然后冲向城墙脚下。
“张孝纯!” 他嘶吼着,在尸堆里寻找那位知府,声音被厮杀声吞没,只有自己听得见。
“某在这儿!” 张孝纯从断墙后探出头,脸上全是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手里还攥着半块城砖,“都统,你带弟兄们走,从南门撤!”
王禀刚要骂他糊涂,却见张孝纯突然把城砖砸向自己的额头 ——“啪” 的一声,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糊住了他的眼。“某是太原知府,” 他抹了把脸,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你快走,去告诉种大帅,太原的百姓,没一个孬种!”
王禀望着他挺直的身躯,忽然明白了 —— 这位文弱的知府,早就准备与太原共存亡。他猛地转过头,喉间发出一声长叹,朝着相反的方向杀去:“弟兄们,跟某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金兵,只觉得手里的枪越来越沉,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左臂的伤口终于崩开,血柱顺着甲缝往下淌,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线,像条不甘死去的蛇。等他快杀到南门时,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士兵,个个带伤,有个小兵的一只胳膊被砍得只剩点皮连着,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刀。
“都统,过不去了!” 一个士兵指着城门,那里早已被金兵堵住,火舌从门缝里蹿出来,舔着门板,木头爆裂的声音像在哭,“金狗放火箭,南门烧起来了,他们想把我们关起来杀!”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王禀的脸。他望着熊熊燃烧的城门,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烧得好…… 烧得好啊……”
九个月的坚守,两千多个日夜的厮杀,终究还是没能守住。他想起刚来太原时,张孝纯拍着他的肩膀说:“王禀,太原是大宋的脊梁,你得替朝廷把这脊梁撑住。” 如今脊梁断了,张孝纯殉城,他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