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洲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身，双臂微抬，他想将她拥入怀中，揉碎她这份不合时宜却让他心魂震颤的傻气，想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永不受风霜侵袭，更想告诉她，有她这句话，刀山火海他亦甘之如饴。

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她肩头衣料，然而，帐外隐约传来的士兵巡逻的步伐，甲胄碰撞声瞬间敲醒了他。

那被强行摧断的悸动顿时化作无边燥意，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谢远洲抓起案几上那只粗陶茶杯，仰头将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丝毫未能浇灭那股愈发浓烈的情愫。

“你...保护好自己，便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这话语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空洞。谢远洲捏紧茶杯，又补充一句，“叛军待剿，我分身乏术，等回府后再教你。”

“哦... ...”白玉章明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几分，小脑袋也耷拉下来，像只被雨淋湿的雀儿。但她很快又抬起头，眼睛忽闪忽闪，满是天真的期待，“那让陈副将教我！他功夫也很好呀！而且他今天……”

“陈酒军务繁忙，无暇他顾，此事休要再提！”

谢远洲丢下这一句，逃也似的坐回桌案前，随手抓起一份军报挡住她的视线，目光死死钉在那些熟悉的文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更深漏断。

中军营帐深处，水汽氤氲，暖香浮动。

水声淅沥，如同碎玉敲击着紧绷的琴弦，拼命往谢远洲耳蜗里钻，缠绕上他的心。他强迫自己盯着兵书，可墨字却如水中倒影，模糊晃动，幻化成蒸腾水汽中若隐若现的玲珑轮廓。

谢远洲将兵书捏出褶皱，喉结反复滚动，终于，伴着少女一声极轻的喟叹，他猛地掷下兵书，霍然起身，带起的劲风掀动了案上灯烛，光影剧烈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