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元猗

春日宴上。

水榭外围,视线最佳。

南宫璟斜倚着朱漆栏杆,一身云水蓝的织金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神情惫懒至极,眼神却像浸在温水里的琉璃珠,看似温润,内里却折射着捉摸不定的光。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刚从孔雀尾翎上拔下的翠羽,漫不经心地撕扯着羽管上细密的绒毛,任由它们如柳絮般飘落,“又跟丢了?”

“属下无能。”季影身子紧绷,“‘青芜’确系化名无疑。属下查遍京城官私教坊,并无此人卖身记录,而裴府所有奴仆的卖身契都被那场大火烧干净了。自那日马车与殿下相见,此女甩开咱们的人,就如同凭空蒸发,再无踪迹。”

南宫璟他仰头将樽中残酒饮尽,喉结滑动,酒液染唇,他也不甚在意地用指腹揩去,“真是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殿下,要不...属下再去查查,将她捉住,严刑拷问?”

“且等等看。”南宫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穿过喧嚣的宴席,落入密林入口,“若她所谋甚大,所图甚深,迟早会再... ...”

话音未落,一阵突兀而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划破了宴席浮华。

众人惊诧侧目。

只见猎场方向的林荫道上,将军坐骑踏碎满径落英,径直闯入莺歌燕舞之地。马背上赫然是这场宴席的焦点谢远洲,精干的身姿绷得笔直,一手握缰绳,另一条手臂紧紧环抱着一个少女。

此女衣着粗陋,脏污不堪,长发凌乱散落,遮住大半面容,一只手臂软软垂着,整个人蜷缩在谢远洲宽阔的怀抱里,显得异常娇小脆弱,了无生气。

宝骑并未因满堂宾客而放缓脚步,谢远洲甚至没有投来一瞥。马蹄踏过铺着锦毡的甬道,留下一串马蹄印记,在无数惊愕探究的目光中,如一道玄色的闪电,毫不停留地直冲出围场,消失在通往京城的官道烟尘里。

那根被蹂躏得有些残破的翠羽轻轻落在地上,南宫璟浑然未觉,原本慵懒迷离的桃花眼骤然睁大,盯着少女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那烟尘洞穿。

“殿…殿下!她、她不就是... ...”季影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那被谢远洲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少女,不正是他遍寻不着的‘青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