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肆无忌惮打量青芜,收回尚算亲和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不耐,“我是这府上的姨娘莺时,你回去让崔娘子绣两件肚兜,花样按我说的做。”
青芜应承下来,“近来雪多,容易打湿鞋袜,您要不要添置两副鞋面?”
莺时下意识将半湿的绣鞋藏进裙底,“那就麻烦崔娘子了。”
耽搁大半日,青芜编完一只蝴蝶络子,坚持要回家为阿娘熬药,丫鬟们这才放过青芜。
裴济结束前院会客,负手去往后院,却瞥见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正原地打转,靛青色的旧袄子十分显眼,衬得她愈发单薄,像萧瑟秋风中无家可归的蝶,形单影只,跌跌撞撞。
盲杖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笃’的轻响,于空旷的庭院中格外清晰,裴济静静看着少女小心翼翼的挪动着步子,试探着向另一侧探出盲杖,不出意外的碰在他的小腿上,敲出沉闷的声音。
这声音使少女顿住脚步,身体紧绷,本就迷离的双眸再配上受惊的神色,当真软弱可欺得很。
“迷路了?”
裴济开口恰到好处,青芜认出声音的主人,侧过泛白的小脸儿,握着盲杖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裴...裴大人,实在对不住,又冒犯您了。我想从角门离开,不知怎的,好像越走越远。”
“这院子的路是繁复了些。”裴济并未将她的‘冒犯’放在心上,声音温和,“怀里抱的什么?”
青芜迟疑一瞬,还是将小包袱里的彩线往上抬了抬,“姐姐们喜欢我打的络子,要我回去多打一些... ...”
话没说完,青芜似是想到什么,面色近乎惨白,连唇上那点粉色也跟着淡了几分,扑通一声就跪下去,将丝线高高举过头顶,娇柔的声线如同她的手一般颤抖,“裴大人明鉴,民女并未偷盗,这丝线是姐姐们私房钱买的,也绝非盗用主家之物。”
身居户部要职的裴济何曾管过内宅琐事,更不懂丝线价值几何,只知道自己再不开口,面前少女就要被吓昏了。他伸出手将人扶起来,目光掠过少女因紧张而抿起的唇线,愈发深沉。
“不必惊慌,本官并无此意。”
青芜站直身子,呼吸随着裴济的话平顺些许,可是那只扶在她手臂上的大掌并未离去,反而划过带着布丁的袖子,在她冻红的手背上若有似无地拂过。
汗毛倒竖,冰冷的战栗从脊椎瞬间窜遍全身,她垂下眼眸,敛去几乎喷涌而出的恶心,抑住呼吸片刻,憋红了脸才敢抬头。
她刻意表现得不可置信又无所适从,本能地后退,微微一个踉跄,怀中包袱散落,彩线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