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锁在庙里的魂

回家后的第一晚,我就不对劲了。

明明很累,却睡不着。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法喜寺那间灵位房的样子,那些黑底金字的牌位,还有那个叫“沈曼”的灵位,在眼前晃来晃去。

胃里也不舒服,不想吃东西。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我闻着就恶心,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

“你咋了?”妈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

“不知道,就是难受。”我趴在桌子上,头重脚轻,像灌了铅。

更奇怪的是,总想哭。

看电视会哭,听别人说话会哭,有时候走着路,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止都止不住。心里像压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觉得全世界都灰蒙蒙的,没意思透了。

朋友来看我,吓了一跳:“你咋瘦成这样?眼圈黑得像熊猫,跟被人打了似的。”

我想跟她说法喜寺的事,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好像说了就会有更可怕的事发生。

就这样熬了两周。我瘦了快十斤,眼窝深陷,脸色惨白,每天晚上瞪着天花板到天亮,白天就浑浑噩噩地躺着,像个活死人。妈急得掉眼泪,带我去医院查了好几次,抽血、做CT,结果都正常,医生说可能是焦虑症,开了堆药,吃了也没用。

“要不……找陈师傅看看?”妈犹豫了很久,才跟我爸说。

陈师傅是邻村的一个老太太,据说懂些“阴阳”,以前谁家孩子“掉了魂”,都找她叫回来。我爸本来不信这些,可看着我这副样子,也只能点头:“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

陈师傅来那天,穿着件藏青色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没看我,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鼻子嗅了嗅,然后坐在我对面,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

“魂丢了。”她慢悠悠地说,声音沙哑,“锁在庙里了。”

“庙里?”妈吃了一惊,“法喜寺?”

陈师傅点点头:“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那边’的人扣住了。她留了点东西在你身上,你的魂就跟着她走了,没回来。”

“谁?”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一个年轻姑娘,”陈师傅闭着眼睛,好像在“看”什么,“在庙里待了很久,太孤单了,看见你,就想留你陪她。”

沈曼?

我心里猛地一沉,那个二十五岁的灵位,那个没有照片的牌位。

“能弄回来不?”爸急了。

“能,”陈师傅睁开眼,“得再去一趟法喜寺,把魂叫回来。但得她愿意放才行。”

她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红布包,递给我妈:“里面是五谷杂粮,去了那间屋子,在她灵位前撒一点,说‘我要走了,你别留我’,然后赶紧出来,别回头。”

红布包沉甸甸的,摸起来硌手。

“记住,”陈师傅又叮嘱,“撒完就走,别跟她说话,别多看她,不然她舍不得放。”

第二天一早,爸开车带我去法喜寺。一路上,我没说话,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既怕去了没用,又怕……真的再见到“沈曼”。

到寺庙时,还是老样子,红墙黄瓦,香客往来。可我觉得空气里的梵音变了,不再是嗡嗡的暖,而是带着点凉,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哭。

爸陪着我,往寺庙深处走。绕到那片银杏院时,我脚步顿了顿,不敢往前走。那间灵位房的木门,还虚掩着,红布还在晃。

“去吧。”爸拍了拍我的背,声音有点抖,“我在门口等你。”

我攥紧手里的红布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还是那股凉气,还是那片昏暗,还是密密麻麻的灵位和豆大的长明灯。

我没敢抬头,低着头,凭着记忆往最里面走。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找到了。